辞职后我转身离开,六年后重逢当初坚信竹马谎言的女友哭着求复合

当我回到办公室之际,一群人正围聚在我的工位之前。

周焦泽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他的语气显得颇为淡然:“似乎是之前在拍卖会时竞拍所得的藏品,已然忘却其价格了,大概有上千万吧。”

众人皆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心中满是疑惑,缓缓走上前去,眼前所呈现的景象让我刹那间僵住了身形。

水杯已然破碎,几沓文件杂乱地散落在地面之上,上面布满了脚印,那尚未来得及饮用的豆浆也被打翻在地,一点点地渗透进了电脑主机之中。

谢晶晶匆匆赶了过来,焦急地抓起周焦泽的手:“有没有划到手呀?”

“阿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再计较了,下次我陪你去参加拍卖会,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买单。”

他们尚未察觉到我的到来,依旧在热切地讨论着。

“不会是许主管吧?”

“听不出谢总的意思吗?这分明就是在给许主管擦屁股呢!”

“他刚才确实怀揣着什么东西塞进抽屉里了。”

“几千万的东西说偷就偷,许主管的胃口可真是太大了。”

“他的母亲本就行为不端,这就叫做‘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我颤抖着嗓音,最终艰难地挤出了一句:“我没有拿他的东西。”

从他们的话语之中,我终于将事件的始末给拼凑了起来。

周焦泽的藏品不见了,他们误以为是我拿走了,所以才来搜查我的工位。

众人怪异无比地盯着我,那眼神宛如一柄柄锋利的利剑。

我实在想不通,早上还满脸笑容与我打招呼的同事,为何会在背后对我品头论足。

同事们都没有说话,谢晶晶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周焦泽的身前。

她眼中所流露出来的不耐烦是那般的明显。

“皓辰——”

周焦泽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算了晶晶。我并不缺这一支笔,况且,这东西也无法出售,重要的是它所蕴含的价值。”

“找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想去追究了,就当作是丢失了一根普通的笔吧。”

周焦泽的这番话仿佛是在平息事端,但旁人看我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说“许皓辰没有拿,或许是我不小心弄丢了”。

然而他的言辞却模糊不清,这更加深了我的嫌疑。

“去查看监控啊!我说了我没拿!”

我窘迫地挤出这句话,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谢晶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转身走到我的面前。

她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好了,皓辰,别闹了,我在这儿呢。”

为何?为何她也是这种态度?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已经被众人踩踏得变形的煎饼。

“这是我母亲给我送来的饼,今天出门太匆忙了,她担心我会饿——”

“好了!”

谢晶晶提高了嗓音:“许皓辰,你想要多少钱?”

我愣住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知道你生活困难,你缺钱就跟我说,多少我都能给得起,但是你为何要手脚不干净呢?!”

“你懂什么?那支钢笔是藏品,就算你偷了也无法将其出售变现啊?你到底懂不懂这些啊?”

谢晶晶满脸都是嫌弃,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周焦泽跟我讲的那一句话。

“你不了解上层阶级的生活。”我与晶晶才属于同一类人,你无法融入我们的世界,即便只是鞋尖的位置,你也触碰不到。

如今我终于彻悟了。

然而面对女友的指责,我依旧难以避免内心的疼痛。

“晶晶,真的不是我呀,我们可以去查看监控的呀!”

她突然将手上的手链脱下,用力地砸在我身上。

那串手链可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你不就是笃定了今天在进行安全维护,监控系统无法正常运作吗?”

我的心猛地一震。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我最终听到了那个让我全身都感到寒冷的字。

“你和你妈一个样,喜欢偷窃。”

后面的话语,我未曾再去聆听。

握着那袋已然变形的煎饼,我离开了公司。

恰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刻,我坐在昏暗的楼梯间,生硬地啃噬着手中这一团被众人踩踏过许多回的饼。

这是我母亲烙制的,添加了那么多的肉,是我最为喜爱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将其浪费呀,它并未沾染脏污。

我大口地吃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思索谢晶晶刚刚的态度。

“还在生气吗?”

谢晶晶推开楼梯间的门,瞧见我蹲坐着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想要抽走我手中的煎饼。

“别吃了,都被那么多人踩过了,没必要。你要是想吃煎饼,我现在就叫人去帮你购买。”

我没有搭理她,默默地抓紧了袋子,从她身旁越过,想要离开楼梯间。

谢晶晶有些着急了:“你在做什么啊?你是在躲避我吗?”

我笑了笑:“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况且,”

“这种穷苦之人吃的食物,要是熏到你了可怎么办?”

谢晶晶叹了口气,像是安抚般地想要挽起我的手,却又被我躲开。

“皓辰,那支钢笔我会帮你去说情的。”

我拒绝了她:“不需要你来解决。”

因为这根本就与我无关。

可谢晶晶被我这句话激怒了。

“你在逞强什么啊?你不靠我,难道你自己能够摆平吗?你知不知道阿泽那支笔价值多少?我和他关系很好,只要我去求情,他不会追究的。”

她的神情、语气,每一处都在向我表明,她已经认定我就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委屈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平静。

我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心中的爱意渐渐冷静下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丢下这句话后,我就离开了楼梯间。

她曾经说过,最为讨厌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以往每一次吵架,我都会和她好好地沟通,态度十分诚恳。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敷衍她。

仿佛听到了谢晶晶气急败坏的跺脚声,但我没有再回头。

而谢晶晶也没有再追上来找我。

从这个日子开始,我们就陷入了冷战。

她不知去了何处,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在公司里现身。

手机里置顶的微信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

周焦泽也没有再找我麻烦,然而公司里的孤立却开始了。

我的工位被迁移到了办公室里的角落,离众人很远。

同组的下级们讥讽着解释道:“许主管是领导,肯定需要一个私人空间来办公,我们就给你搬过去了。”

中午吃饭时,他们也不会再叫上我一起。

三两成群结伴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总会有人高声提醒道:“锁好柜子啊,把贵重物品收起来,大家都要注意防范。”

这话是在说给谁听的,我心里清楚。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没有人相信我。

我一路历经艰难困苦,考上了名牌大学,在招聘会上挤得头破血流才进入了谢氏,又努力了许久,终于获得升职,勉强算是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周焦泽的寥寥数语,却宛如轻拂的微风般轻而易举地将我所有的努力击得粉碎。

这样的日子宛如那漫长的黑夜般一直持续到了公司团建活动的那一天。

我们挑选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户外活动场地,同事们一个个两两结伴,都在尽情地活动着。

谢晶晶已然许久未曾露面了,而周焦泽却被众人簇拥着,唯独落单的只有我。

不知为何,竟然有人主动地与我开启了话匣子。

“嘿呀,许主管,你母亲也来了呢,真可谓母子情深呐!”

我朝远处望去,我的母亲正站在摊子前摊制着饼。

我的母亲从事着摆摊的工作,我也从未对我的家庭状况加以隐瞒。

无论哪里有活动,哪里人多,她都会前往那里出摊,仅仅是为了能够多赚取一些钱财。

往昔,我还曾邀请大家品尝过我母亲所摊制的煎饼,在那时候,他们都纷纷夸赞其味道美味。

如今,他们注视着我母亲忙碌奔波的身影,眼中满是讥讽的神情。

“为何还追随着过来了呢!”

“是放不下我们的许主管吧!所以才来赚取一些额外的收入。”

“究竟是如何赚取的呢?是多卖出几个全家福煎饼,还是偷偷摸摸地拿些值钱的物品去售卖呢?”

众人发出哄堂大笑。

又有一人神情严肃地提醒大家,一定要妥善保管好贵重物品,留意周围那些鬼鬼祟祟的中年妇女。

在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他们丝毫没有避讳我,眼神还在我的身上不断游移。

我既感到羞愧又充满愤怒,想要离开,想要与他们进行理论。

然而,旷工会导致工资被扣减,我正处于缺钱的状态。

我低着头伫立了许久,再次抬起头时,发现我母亲的小摊已然消失不见了。

忍耐过了这充满屈辱的一天之后,我回到了家中。

站在那老旧狭小的门口,我又看了看手机,谢晶晶的消息框依旧安安静静的。

“回来啦,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的母亲打开门看到了我,擦拭了一下双手,将我拉进了屋内。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我露出了笑容:“是在过新年吗?”

谁能想到,就这一句话,竟然让我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阿辰,是妈妈给你丢脸了吧?今天白天我都听到了那些话。”

我的心脏猛地抽痛,却仍然强笑着说那只是在开玩笑。

“晶晶那姑娘非常优秀,不是妈妈泼你冷水,我们的条件确实配不上她。”

“阿辰,要是觉得累了,随时都可以休息,妈妈没事的,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一种无力感将我完全吞没。

我的母亲早年在做生意的时候赶上了好时机,赚取了一些小钱,然而随后我的父亲生病了,那些钱全部都花费了出去。

那些眼红的人见不得她挣钱,在背后说三道四,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我的父亲去世之后,我的母亲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

后来她的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需要花钱进行治疗,所以只好支起一个小摊来售卖煎饼。

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又怎么能够做到不管不顾呢?

被孤立又能怎样,被指指点点又能怎样?

只要我的母亲还在,我什么都能够坚持下去。

等谢晶晶回来,我会和她讲清楚,回归到自己的世界,和我的母亲好好地过日子。

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的路。

我是这样想的,然而现实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没过多久,我的母亲突然就病倒了。

无法从事重活,必须要卧床静养。

我支付不起给护工的工资,无奈之下,只好申请休年假。

负责管理休假的同事和周焦泽关系亲密,他面带笑意地看了看我的申请,然后反手将我的岗位进行了调整。

“许皓辰,你休息是可以的,主管这个位置可不能缺少人员。没关系,去休息吧。”

但我明明不会耽误工作。

我是公司中有名的工作狂,无论在任何时候,只要有任务下达,我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方案。

被迫无奈地休假,仅仅是为了能够一边照顾我的母亲,一边处理公司的事务。

可是我不能停下,否则真的就会陷入没钱的困境了。我住进了病房之中,为了照料我妈,不停地忙碌着。

过了两日,我在医院里与周焦泽相逢。

他身着一身名牌服饰,嗅着消毒水的气味,满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许皓辰,难道你还不愿弯下你那源自穷人的高傲之骨吗?”

我未理会他,端着水盆迈入了病房。

为我妈洗漱完毕后,他竟依旧在门口守候着,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无害:“阿姨,我乃皓辰的领导,欲找他商谈事宜。”

我妈极为惶恐,将我推搡了出去。

静谧的天台上,许皓辰打开包裹,手指轻轻翻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出一沓钞票,甩落在我脚下。

“此处有三万现金。”

我并未接过,他又递来一张卡。

此刻我才发觉,他的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好看吧?可是花了两千多万才拍得的呢。”

“你究竟意欲何为?”我警惕地开口。

周焦泽笑得从容不迫:“我就说我的藏品为何不见了,原来你这般需要钱啊。你早讲便是,晶晶和我从不缺那点钱,帮你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张卡内的钱款足够你带你的母亲治病了,你收拾收拾,尽快离开 C 市吧。”

“留在此处可没有什么知名的医生,你也难以拥有钱财。”

手机响起工资到账的提示音,主管与普通职员的薪资差距颇为悬殊,而我仅仅收到了普通职员的几千元。

这微薄的钱款对于治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周焦泽笑得愈发猖狂:“走吧!出去寻觅一位好医生,好好调养身体啊!”

“你还要我讲得多么明白啊?晶晶是你的女朋友,你猜她为何这般长久都未找你?我们这个阶层的人,与你这种条件的人交往,本就极为丢脸。”

“你还在大众面前做出那般行径,晶晶早就嫌弃你了。我前来找你,其实也是她的意思,这张卡的密码乃是你和她的纪念日,话已说到这份上了,你可听懂了?”

“谢家大小姐玩腻了,她希望你能拿着分手费,自觉离开。”

真的是这样吗?

我试探性地给谢晶晶发送了一条信息。

所有的疑惑在看到红色感叹号的那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苦涩地笑了笑,捡起了地上的钱和银行卡:“我明日便搬离。”

周焦泽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他轻轻一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有钱确实好,我很快便办理好了转院手续,没过几日,就已经带着我妈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这笔钱控制住了我母亲的病情,她的身体好了许多。

我也在这儿找到了新的工作,每个月都省吃俭用,只为早日还清这笔钱款。

六年的时光悄然流逝,我终于不再欠他们了。

与谢晶晶的那一段感情,也被我深深埋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执着于在一起呢。

然而,我未曾想到,已然过去了这么久,我竟然还能与谢晶晶重逢。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交流会,我原本并无参展的工作,老板突然让我携带文件前往会展中心。

既然都来了,他便让我跟着帮忙。

领导赏识我的工作能力,也有提拔我的意向。

会场中人群熙熙攘攘,我忙得脚不沾地。

当被人拉住衣角时,我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您好,请问有何事能帮到您?”

转头看到的却是谢晶晶。她那过度精致的面庞上挂着两串泪,眼眸通红,死死地凝视着我。

仿佛是害怕我会从她的视线中消逝一般。

在那一瞬间,我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当看到她身旁脸色阴沉的周焦泽时,我又觉得颇为滑稽。

我缓缓地将紧紧攥着我衣角的谢晶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礼貌地微笑着说道:“这位女士,稍等片刻,我的同事马上会来为您服务。”

可刚转身没走出几步,我的手臂就又被人紧紧地抱住。

“皓辰,六年了,你为何要丢下我?”

我并未回头去看她,仅仅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将她甩开。

“此刻乃工作时间,期望女士勿要打扰我工作。”

谢晶晶低下头,望着那空落落的手心,在原地愣住,苦涩地笑了一声。

“我会等你,我会始终等着你。”

周焦泽有些犯难地呼喊着她,却被谢晶晶严厉地制止。

不知究竟说了什么,周焦泽带着些愤恨离开了,再也未曾归来。

我继续着我的工作,只是在展台旁边多了一个人。

谢晶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直守候到展会结束。

与同事们完成整理工作后,我准备回家,可身后却传来一阵急匆匆小跑的声音。

“我送你回去!”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必了。”

“你就在此地等我,很快就好!”

她全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今日的会展中心人潮涌动,我等了一会儿,依旧打不到车。

谢晶晶已然将车开到了我面前:“皓辰,上车吧。”

六年未曾相见,谢晶晶依旧如往昔般美丽。

她开的那辆车一眼望去就价格不菲,我甚至都不知其品牌,更不知价值多少万。

果然,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我说了不需要。”

谢晶晶接连被我拒绝了两次,眼眶泛红。

“你凭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们还未分手!”

这句话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一对情侣,微信被删,六年都不联系的?”

“可你并未当面跟我说。”

难道不是她先玩腻了,用钱财打发我的吗?

我已经离开了,钱也还清了,谢晶晶这般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为何还追了过来?

“那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谢总,谢家大小姐,我们六年前就已分手。”

“分手不同于离婚,无需双方同意,我想你应该清楚,断联一周便等同于默认分手。”

谢晶晶冲下车,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带着些哭腔大声喊道:“我没有!我说了没分就是没分!”

我刚要推开她,却已有他人抢先一步。

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开了我,周焦泽警惕地盯着我,将谢晶晶护在身后。

“晶晶,王总还在等着与你商谈合作。”

“走吧,嗯?我们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周焦泽的语气极为温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足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

谢晶晶皱起了眉头,我趁着她被拦住的时候,赶忙拦下路边的三轮车回了家。

见到谢晶晶,我丝毫没有激动的感觉。

心中只在思索着为何还能遇到他们,我到底能否过上安稳的日子。

六年前不相信我的是她,嫌弃我丢人的是她,就连分手都不出面,让周焦泽带着钱来羞辱我的也是她。

我不明白,她如今这副后悔的模样是在给谁看。

我这样的普通人,不过只是大小姐的玩物罢了。

“小哥,十块钱。”

临近目的地,我给师傅扫了钱。

师傅叼着根烟,调侃地说道:“年轻可真好啊,看你们小两口吵架,我都仿佛看到了从前。”我强颜欢笑,师傅似乎将我与谢晶晶视作了一对呢。

“哪有这回事呀,她跟后面那位英俊的男士都快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啦。”

这着实并非毫无根据,方才在会展现场的时候,周边熟识谢晶晶的人都在询问她究竟何时举办婚礼呢。

师傅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满脸窘迫,不再言语,恰好也抵达了家,我便下了车。

我租了一间老旧的小区房,门口的路灯时常出现故障,今日依旧黯淡无光。

点亮手机的手电筒,我正准备踏入家门上楼。

那大铁门旁边的黑影却陡然站起身来,我险些被吓得心惊肉跳。

谢晶晶睁着饱含泪水的双眼,伫立在我的面前。

“皓辰,我尚未与你言及,许久未曾相见。”

着实难以揣摩她究竟意欲何为,我只得保持沉默。

目光缓缓下移,我瞧见她挎着的香奈儿包包。

那包包之上,挂着一个极为稚嫩的小猪挂件,与她这价值数十万的名牌全然不搭调。

那是我先前赠予她的。

那只小猪,我一眼便钟情不已,极似她那呆萌可爱的模样。

然而,谢晶晶收到之时,只是淡淡地夸赞了一句可爱,却从未将其使用过,我询问她缘由,她却只说不符合她的身份。

如今,它却能被挂出来了。

可我已然不再喜爱那只小猪。

“倘若没有其他事宜,谢小姐便早些回去吧。”我下达了逐客令。

“难道不让我上去看一看吗?我们已然相隔如此之久未曾相见。”

我蓦地想起网上极为热门的一句话。

合格的前任,就该如同死去一般。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并不适宜如此行事。”

“谢小姐,我们并非处于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理应去找寻你的未婚夫。”

被耽搁了这般长久的时间,我的情绪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拿着周焦泽给予的钱财搬至这个城市之时,我每日都难以安睡。

一边担忧着我母亲的病情,一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我母亲离开我的场景,满是周焦泽带着一群人指责我的场景。

他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微微翕动,呼喊着我是小偷。

我一摸口袋,那支价值连城的钢笔竟真的在我的兜里。

我无数次在午夜时分,带着一身冷汗惊醒,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

只因我只是一个平凡之人,一个家境普通却仍保有傲骨的平凡之人。

我没有那般大度能够做到遗忘,我只是将它们紧锁在内心最深处。

谢晶晶张着嘴巴,满脸惊讶地望着我。

“即便你是身价过亿的大小姐也罢,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你无法承受我的人生,所以,请不要再前来扰乱我的生活了,好吗?”

她的表情变得极为哀伤,眼中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可最终还是未曾再继续说下去。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退让一步,将楼梯归还给了我。

我转身踏上楼梯,刻意忽略着背后的视线。

我母亲又摊好了我喜爱的煎饼,我满心欢喜地吃了两大张。

这般平淡的生活,已然足够。

可我未曾料到我与他们的再次相见竟来得如此迅速。

三天之后,老板让我与合作商进行对接,顺便大家一同吃顿饭。

在包厢里,我再次见到了谢晶晶、周焦泽,还有许多以前的同事。

出发之前,领导特意叮嘱我,对方给我们让出了好几个百分点的利润,这一单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他抽不开身,嘱咐我好好招待对方。

望着周焦泽不怀好意的眼神,我强挤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笑容。

可我不招惹麻烦,麻烦却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趁着谢晶晶前往洗手间之际,周焦泽在包厢门口拦住了我。

“各位伙伴,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收拾一下。”

许多知晓缘由的同事纷纷将包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也有一些新的面庞拉扯着周边的人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那偷偷摸摸、交头接耳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呀,许先生,终归你之前犯过错误,我保持一定的警惕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依旧颇为担心你还会胡乱拿取东西呢。”

周焦泽加大了音量,众人那探究的眼神又一次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有话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别故意让他人胡乱猜测。”

这一回,我再没有选择退缩。

迎着周焦泽,我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他,而他开始内心不安起来,不停地往后退。

“你要警惕什么呢?怕我揭露你当年诬陷我偷东西的实情,对吧?”

“周先生为何还是这般心急,这么久未曾相见,第一反应依旧是要诋毁我?”

周焦泽依旧嘴硬地说道:“别冲动,反正那支钢笔的事我已经不再放在心上了。”

我突然摔碎了一只玻璃杯,拿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对准了他的面庞。

“你那支所谓价值难以估量的钢笔,到底有没有丢失,你心中最为清楚。”

“我已经换了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你还想要继续给我泼脏水,好啊,赤足的人不怕穿鞋的,我陪你玩玩。”

就像周焦泽这般大少爷,大概是第一次遭遇他人的威胁,最终慌了神。

他注视着我身后,语气带着委屈地开口:“晶晶——”

我收起碎片,瞧见谢晶晶站在包间的门口。

灯光有些昏暗,难以看清她的表情。

谢晶晶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来,周焦泽也立刻换上了微笑的表情:“没事的,别再追究了,毕竟我们之前也是同事,我没事的。”

谢晶晶却没有理会他。

她径直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原来碎片已经划破了我的手。

“皓辰,疼吗?我去给你买药处理一下。”

周焦泽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晶晶?他刚才想要对我行凶啊。”

谢晶晶语气冷漠至极:“又没受伤不是吗?你也说过不追究了,就别再提了。”

周焦泽尴尬地愣在原地。

她在保护着我,可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众人也很会见风使舵,瞧见谢晶晶对我态度与往常不同,纷纷收起了戒备的神情,热情地招呼我们去餐桌就座。

我随意擦拭了擦手上的血迹,再次露出公事公办的微笑。

“谢总,请吧,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这场饭局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我顶着周焦泽眼中的愤恨、谢晶晶眼中的眷恋,完美地款待了他们。

散场之后,谢晶晶又一次拦住了我。

她说:“我们不能好好地聊聊天吗?”

我又一次拒绝了她。

“你的未婚夫在等着你呢。”我指了指周焦泽。

谢晶晶慌了神,急忙解释他们只是长辈之间的商业联姻关系,不算数的。

“皓辰,你看这个,我那时候给你带来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你呢。”

她递给我一块手表,做工精细,看上去价格不菲。

我没有接过来:“这手表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是意大利的珠宝大师私人定制的,仅此一块,并非那种批量生产的商品。”

我点了点头:“挺好的,送给周焦泽吧,跟他那支价值连城的钢笔挺搭配的。”

谢晶晶似乎有些崩溃,她注视着我离去的背影,带着哭腔呼喊了出来。

“皓辰,你到底想要怎样?六年了,你还没有消气吗?”

我没有理会她,毅然决然地向外走去。

身后似乎传来周焦泽安慰她的声音,可那与我已然毫无关联了。历经大半个月的忙碌,这个项目总算得以落地。

领导批给我几日假期,我心中的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在家里沉沉地睡去,一直睡到了中午。

我母亲去上班了。

她的病情得到控制之后,依旧闲不住,找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幸好这份工作不是很劳累,我也就随她去了。

然而,我却突然接到了工友张姨打来的电话。

“小许,赶紧过来,你母亲出事了!”

疾驰至医院之际,我的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阵嗡鸣。

明明她已然许久未曾发病,此番又是因何缘故?

值得庆幸的是,在病房之中,母亲正安详地沉睡。

医生称情况不容乐观,但至少目前已得到了控制。

张姨气愤地讲述着事件的始末:“你母亲今日上早班。约莫凌晨四点半,天色尚暗,我与她清扫的区域较为靠近,便瞧见一群人在大马路上肆意乱丢垃圾。”

“你母亲刚将这边清扫干净,他们便将垃圾丢向另一边,接着,他们丢下一个易拉罐,故意与你母亲作对。”

“你母亲要去清扫,他们便一脚将易拉罐踢开。待你母亲走远后,他们又再次踢开。”

我母亲被这般捉弄,一口气提不上来,心脏的老毛病再度发作。

警察称那群人喝得酩酊大醉,已然做出了赔偿并道了歉。

我手持三千元,却依旧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

先是谢晶晶找到我,接着在聚餐时周焦泽的挑衅,再到谢晶晶送我手表。

我与母亲来到此地已有六年,始终与人为善,从未与人吵过架。

怎会在如此凑巧的时刻,就与他人起了争执?我绝不相信。

诸多线索皆指向周焦泽。

母亲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我回家收拾她的生活用品。

在小区门口,我又看见了谢晶晶。

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想要与我交谈,可我实在是心力交瘁,便推开了她。

一直到我收拾完东西出来,她仍守在楼下,甚至驾驶着她那辆豪华车辆一路跟随我来到了医院。

等我办理完住院手续,给母亲喂完饭,洗漱完毕之后,谢晶晶依旧在病房外等候着我。

我最终同意与她聊聊,二人一同来到了楼梯间。

一整天的忙碌不停,再加上滴水未进,我有些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在地,谢晶晶连忙扶住了我,她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我的头发:“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帮助你,不要担忧。”

这是她以往安慰我时常会做的动作。

我闭上双眼,再次推开了她。

“谢小姐还想和我讲些什么?”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阿姨生病了。我也来一起帮忙吧,若是缺钱尽管跟我说。”

“周焦泽在哪里?”

我无视了她的话,谢晶晶微微一愣。

在我的坚持下,谢晶晶带着我来到了周焦泽用餐的酒店。

此次似乎是他们公司内部的庆功宴,一眼望去,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正好。

我快步上前,径直对准周焦泽的脸挥出一拳。

他惊恐地看着我,却不敢还手。

“是你让人去欺负我母亲的?”

他默不作声,我又是一拳。

谢晶晶发出一声惊叫,却并未阻拦。

“我是不是说过,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无所畏惧?”

“没错,你是大少爷,你的身价难以估量,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你若要伤害我的家人,那我也只能与你一较高下。大不了我就失去一切又何妨?你家境那般优越,若是死了便无法再享受荣华富贵,你难道不害怕?”

前同事们也惊慌失措地挤作一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我。

“正好大家都在这里,给你们听些事情。”我紧紧揪住周焦泽的衣领,而后打开手机,将录音文件播放了出来。

“小许,彼时的我着实是出于无奈呀,我清楚你并未偷窃,可周总乃是谢总的自幼玩伴,他的权力那般庞大,他命令我带人去进行搜查,还让我将你孤立起来,我实在是不敢违抗啊,我家中还有老婆孩子需要照顾呢!”

“还认得吧?前些日子离职的陈部长。”

他始终难以逃脱内心的责难,离职之后找我道出了实情。

众人听闻这段录音,神情各不相同。

静默了许久,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对我道了声对不起。

我没有作出回应。

周焦泽被我狠狠地揍了一顿,最终,我掏出那三千块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往日里被众人簇拥着的他,此刻毫无风度地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我离开了那家酒店。

谢晶晶追了过来,我依旧没有理会。

快要抵达医院的时候,我给我妈打包了饭菜,默默地走进了病房。

谢晶晶一路跟在我的身后。

从缴费处出来,她们俩竟然开始聊起天来。

我妈看上去有些憔悴,看向谢晶晶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谢小姐,你是个好姑娘,是皓辰配不上你。还得多谢你借给皓辰那笔钱,不然我这老婆子早就入土为安了!”

谢晶晶愣住了,疑惑地问道:“什么钱?我没借过啊。”

我看不下去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出了病房。

又是那间楼梯间。

我和她的每一次对峙都发生在楼梯间。

在昏暗的灯光下,谢晶晶满脸都是泪水。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我缓缓地把那年的事情告诉了她。

“钱我已经还清了,卡应该在周焦泽那里,你随时可以找他要。谢谢你,直到最后还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这句话出自真心。

我妈是我最为重要的人,只要有钱能够救治她,暂时舍弃尊严也无妨。

“别这么说!不用还我!”

谢晶晶哭泣着,崩溃地大声喊叫着。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谢晶晶。”

我平静地注视着她。

“不对!那笔钱不是我给你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根本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别提暗示你主动退出了,我不想分手!”

“那你觉得我会去偷周焦泽的钢笔吗?”

仅仅这一句话,便将谢晶晶问得哑口无言。

她犹豫的这几秒钟,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吧,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就因为我缺钱,对吧?你们不缺钱,不懂生活的艰难,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为了钱而做出毫无底线的事情?”

谢晶晶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语。

她明白,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确实对许皓辰心生嫌弃。

她想不通,为何许皓辰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皓辰,有些事情是我做错了,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我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不会再让你遭受任何委屈,你是知道的,我能够做到!”

谢晶晶当然能够做到,因为她是谢氏的掌权人,是高高在上的上层阶级。

我凝视着她的泪眼,终于软化了语气,用曾经热恋时的态度与她交谈。

“晶晶,你该放下了,好吗?”

“你要明白,你承担不起我的人生。”

“你有很多很多可以试错的机会,因为你不缺重新开始的资本,可我不一样,我只想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们在六年前便已画上了句号,如今再继续纠缠,已然毫无意义可言。

话已至此,我再不愿去聆听谢晶晶的回应。

从她身旁经过之际,我听到了她那微微颤抖着吐出的“好”字。

多亏了近期达成的诸多大单,我获得了一笔颇为可观的奖金。

周焦泽或许心中有愧,又托人将那张卡交还给了我,我又增添了一大笔钱财。

我母亲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恢复了不少,嚷嚷着要办理出院手续。

我的生活再度步入正轨。

谢晶晶和周焦泽都未曾再出现,我也懒得去理会。

隐隐约约能够从同事的口中听闻谢氏要在此地开设分公司的消息,不知为何,谢氏选定了我们公司作为长期合作商,大家的薪资都随之上涨了一截。

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我只是淡然一笑。

大概这便是有钱人的一种弥补方式吧?质朴而直接。

很快便迎来了圣诞节。

我依稀记得,我和谢晶晶是在圣诞节确定了感情。

但那已然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最近业绩出色,连带着老板的心情也变得愉悦,大手一挥,给我们放了假。

我兴奋地购置了许多美味的食物,打电话告知母亲无需做饭。

拎着几袋食物往家中赶的时候,我在路边的公园里见到了谢晶晶。

她依旧是那般美丽。

“皓辰。”

她唤住了我,出于礼貌,我也停下了脚步。

“圣诞节快乐。”

我微微点头:“同乐。”

“今年的圣诞没有下雪。”

她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我明白她的心意。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曾许下承诺,每年的圣诞都要一起赏雪。

“是啊,没下雪,有些事情就是这般无奈。”

谢晶晶听了我的话,泪水滴落在地上。

“那么,明年的圣诞,能够一起看雪吗?”

我摇了摇头:“晶晶,前些日子我们已经把话讲清楚了,不要再这样了。”

“结束,便是我们最为合适的结局。”

她的眼神变得黯淡。

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她。

“我回家了,再见。”

走出几步,我听到谢晶晶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

“我以后再也不会过圣诞节了。”

谢氏果真开设了分公司。

然而没过多久,就传出分公司的周总出事的消息。

听闻是一些桃色绯闻,在酒店中与客户会面,被客户的丈夫当场抓获。

他的照片在网络上广泛流传。

谢氏保住了他,但业绩却下滑了一大截。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周总窃取了公司的某些东西,被扭送到了警察局。

这一次,是谢氏的那位女总裁亲自处理了他。

“听说他们俩原本有婚约的,如今却闹成这般模样!”

“唉,有钱人的事情,我们这些人难以理解。”

听了同事的一番八卦,我摇了摇头,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再往后,我的老板似乎在海外开拓了新的公司,竟然将这家公司送给了我。

是真真切切的赠送。

于是我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一家公司的主理人。

我清楚这背后有谁的安排,最终还是拒绝了,全心全意地为老板打理着公司。

人脉得以拓宽,听到的八卦也愈发增多。

某次酒会上,我再次听闻了谢氏的消息。听闻那位女总裁与其他家族进行了联姻,然而对方却是个浪荡公子,压根对她毫无爱意,两人仅仅是形同虚设的夫妻。

为了使家族血脉得以延续,她务必得怀上孩子,可对方却不太乐意配合。

她绞尽脑汁地去拉近彼此的关系,低声下气地祈求他一同去观赏雪景,却被那花花公子领着金丝雀贴着脸进行讥讽。

先前那位犯了偷盗罪的周总不知因何缘故又纠缠上了她。

“这情路充满坎坷,着实令人怜悯啊。”

我微微露出笑容,向对方敬了一杯酒,随后转身离去。

手机中接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

她担心我喝了酒之后会难受,已经在家中熬好了醒酒汤。

我最终幸福地展露出笑容。

这般的生活,已然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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